母親是嬌小的南方姑娘,和北方大漢的父親結婚後,就慢慢變身,不知不覺在我心裡比父親更有北方人架式。比如做麵食,母親從什麼都不懂都不會,到後來樣樣精通,絕非一般人能做到。
絕活裡的絕活
母親有句名言:「別人鍋裡有一尺得一看,自己鍋裡有一寸得一吃。」這句話激勵了我,對做吃食積累出興趣。不論她做什麼,我都愛跟著邊看邊學。她做東西向來不用秤或量杯,總憑著自己的經驗斟酌分量,卻一次次完美達標。每次我問:「放多少?」母親準回:「看著放嘛。」於是有一次和麵,先是水放多了,趕緊加麵粉,心一急,麵粉又添多了,只好再加水。就這樣玩到最後,包完餃子還剩一大坨麵糰,□出一斤多的手工麵條。
說到餃子,母親的海鰻餡是絕活裡的絕活。鰻魚肉裡飽含無數的細刺得剔除乾淨,這份前置作業沒有點耐性和愛心是絕對辦不到的。此外,製作魚餡需打水到魚肉裡,方能造就一口咬下的鮮、嫩,以及飽含湯汁的快意。吃過的人將念念不忘,如同去過黃山的人,再去遊覽其他的山,都覺得沒啥好提的那種感覺。
記得國中時,幾位同學來家裡玩,母親為了弄點東西給我們吃,特地買來海鰻,拌好餡讓我們大家一起包。同學首次學包餃子,也嘗到無比鮮美的魚餡,五十多年後依舊懷念畢媽媽的鰻魚餃子。
自己做魚餃子
婚後和外子搬到南部定居,某日菜場魚攤上,見一尾海鰻張著晶亮的眼睛,橫跨魚攤寬度,大腿一般粗,我瞬間想念起母親的魚餃子了。我在魚攤前踱步,腿就是不肯走回家。
那時我尚未獨自操作過魚餡,但不自己試試怎麼知道會不會?老闆一刀切下海鰻,魚骨縫隙立即泌出鮮紅血液,雪白魚肉立刻鼓起,看得我一臉驚訝。魚販自豪地說:「妳沒有看過這麼新鮮的海鰻吧?」我的頭點得有些傻氣。
回家後,我想像買了張機票飛回台北,降落在母親的廚房,看母親怎麼取出大骨,如何除去魚皮,拿刀背剁魚肉,再用刀鋒刮下魚肉並剔除魚刺。接著細剁魚肉還要邊加水,至於加多少就是母親說的:「看著放嘛。」
剁好魚餡再加細切的韭菜,調好味拌上麻油,那個氣味完全就是母親廚房的翻版。自己和麵□皮包餃子,等外子到家餃子上桌,那白胖的餃子完美演繹了家的味道。
享受家的味道
近幾年初二姊妹團聚,再艱難我也會在年前尋覓到海鰻的蹤跡。經過常年的操作,研究出刮取魚肉更便捷的方式,用古早吃剉冰的不鏽鋼湯匙刮,比母親用刀刮省事得多。
不過,準備十多人的魚餡,取魚肉時間還是相當驚人。有一年早上出發去環南市場找魚,回家後清理,去皮去骨刮魚肉分裝冷凍,完工的時候是下午快三點。雖然中餐是邊處理魚肉邊吃飯,卻覺得成就感更上一層樓。老實說,這種熱誠必定是興趣指數夠高才能完成的。當然另一個最終目的,還是要讓大家回味內心渴望的滋味。
初二那天姊妹們都各顯神通,有買名店佳肴,有備傳說中難訂的美食,更有展露私房的手藝。然而,大家公認最期待的還是海鰻餃子。
如今不同於母親的年代,得在菜板上哆哆哆地剁半天,用調理機取代人力,攪打魚肉做餡料省事多了。拌上韭菜調味,家人們早就擺好陣仗準備開始包餃子了。
每到這個環節,四妹會拿起手機記錄所有細節。我扶著大盆和餡趕緊抬頭看她笑一下,麵板邊的家人□皮的舉起□麵棍,包餃子的把餃子往鏡頭前展示。這又是三代同堂享受團圓,家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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