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起某次跟伴侶搭話,那時還沒成為男女朋友。一個人躺在公園裡的草皮上曬太陽,覺得舒服極了,發現美麗的光線下,身旁有一株小草的姿態優雅迷人,於是拍了一張照片傳給他看,結果他說,這是樹苗。什麼,原來不是草嗎?我震驚對方功底之餘,也慚愧自己居然草木不分。出生至今活了三十個年頭的我,不停欣賞讚嘆——原來欒樹的樹苗這麼美——對方也追問我,是否坐臥在欒樹下?或可以仰頭尋找附近是否有欒樹的身影。
「有可能就是它的苗喔!」我莫名感動,近乎暈船。
猜測的門檻又高了一階
交往幾年後,前陣子,發現家附近有個公園,之前未曾認真看待過,刻意找時間頻繁前往運動,逐漸戀上,尤其喜歡公園內部能連往一處淺山系統的隱藏步道。日子久了,仍不厭倦重返同個公園的原因,是我發現了觀察樹苗的樂趣。
翻開手機相簿,全是綠油油一片,每張乍看都不知是草還是樹苗。我會先觀察拍照,自己亂猜一通,最後再詢問伴侶正解。伴侶在研究所時期擔任過樹木學的助教,配合多年的野外經驗,使他具備辨識樹苗的基礎。
反覆猜對或猜錯,逐漸意識到,有些植物的基部即便木質化,仍舊是草,不會成樹。當我發現這類案例,總激動不已。譬如常見的大花咸豐草、芒草。追問原因,伴侶說那確實是多數植物的潛能——長到一定高度,需要基部支撐,原先細瘦的莖稈,最後都能硬如竹身,就是為了站穩。
我驚覺無法以「基部木質化」作為判斷草還是樹苗後,猜測的門檻又高了一階。然而,解惑久了,漸漸會辨認小葉桑、構樹、苦楝、茄苳等樹苗形態,都是常見、易辨識、惹人憐愛又充滿生命力的幼體。在公園裡收集植物照,玩著「這是樹苗還是草」的遊戲時,印象較深的是一種叫「漢氏山葡萄」的植物,多次遇見又忘記,總猜草或樹,結果兩者皆非,答案很意外,是藤蔓。每次被伴侶複習正解,只覺好氣又好笑。
有意識地養成查看的習慣
伴侶補充,有些植物喜歡以種子的形態蟄伏,專業術語上會稱為「種子庫」。我們在公園觀察到的苗木,也許是鳥類或哺乳動物帶來的種子,發育成樹苗的形態,在林下靜待著,取代上方的大樹,他們會稱其為「苗木庫」。
對公園管理者而言,苗木庫的存在不利於控管。盛夏結束前的一個午後,我們見證一場割草機與八哥群在公園四處共舞的盛會,而我只擔憂其中隱藏的苗木可能遭遇被割除的風險。
附近的淺山森林與公園營造的植被,有著明顯差異。隨著步道向上攀升,空氣中的氣味或環境組合出的景色與氣質,在體感上也有細膩變化。進入淺山,我不急著調息登頂,不急著迎風遠眺;若逗留公園,我不急著繞圈快走,不急著達標每日預期的運動量。我開始喜歡,甚至積極尋找樹苗——不是暈船的那種,而是有明確意識地養成俯身查看灌叢間的習慣,只為了遇見可能靜靜站立其中的小株植物,不論是樹苗還是草。
伴侶知道我迷上找認樹苗,遂將探索範圍從公園淺山擴大到日常環境,連街區散步或騎車停紅燈時,都不忘朝路邊花圃樹叢隨機抽問。認出常見的九芎苗,或黃連木苗,都能讓我開心許久。最愛的,還是最初開啟這份玩心的欒樹苗。
眼看遊戲將滿一年,初春時分,正是適合出門探尋樹苗的好時機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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